晴－那日天氣晴，看見雪紛紛/子苑
2023年 12月 24號 天氣 晴 。想看見熱帶的天，降下冬季的雪。
紛飛的白點，每一顆都承載過重的念，於是下墜。
始終 — — 讓無瑕沾染了慾望的罪
五點鐘的放學路上，雖然時間還早，但冬天的寒冷已讓日光褪去，只留些微的餘暉。
「子苑，陪我去買東西。」
「嗯。」
「⋯⋯」闕晴沉默了一下，「我想買聖誕禮物給彥行。」
「好。」
「為什麼你不問我為什麼？」對於子苑乾脆的回答，闕晴有些意外。
「你想說就會說了。」
闕晴有些不滿。「我以為我們很好。」
「沒有不好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問我？」
子苑無奈地嘆了口氣，「那為什麼你要買？」
「因為我喜歡他。」
「嗯。」
沉默，靜得只剩下馬路上呼嘯的車聲。
闕晴偷瞄子苑。
「你不驚訝嗎？」闕晴試探地詢問。
「為什麼要？」
「我剛剛做了很多心理準備才跟你說的。」闕晴鬆了口氣，但又有點不滿。
「你喜歡誰，不管是誰，就只是一件正常的事，不是嗎？」
闕晴愣了一下，臉上不悅的神情霎時消散。
「⋯⋯正常嗎？」闕晴笑了，「原來是這樣啊。真不愧是子苑。」
「要天黑了，快走吧。」
「好！」闕晴燦笑。
買完東西後的回程，路燈漸亮，拉長了兩人的影子。闕晴提著袋子，眼中有幾分雀躍，又似乎在猶豫著什麼。
「我以為你總跟我保持距離，知道了這件事就會討厭我。」
「既然你這麼想，為什麼還要告訴我？」子苑問。
「不知道，因為你總讓我不自覺想靠近。」闕晴思考了下，「總會忍不住跟你講很多心裡話。」
「我是告解室的神父嗎？」
闕晴認真地盯著他，表情快速變化。忽然，像是想到了什麼。
「你像是我的太陽！」闕晴笑著說。
子苑有些訝異，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「⋯⋯這是什麼告白嗎？我們也才認識三個月。」
「這不是時間的問題。」
子苑緩下腳步，呼吸變得略沉。他的眼神閃過一絲苦澀，像冬日餘暉下的裂痕。
掛著聖誕燈飾的街燈在街角照亮前方的路，可子苑的身後只有無盡的黑。
「但，沒人可以保證未來會發生什麼事。」
「我能夠保證。」闕晴不加思索。
子苑皺起眉頭，「你能保證什麼？」
「我會一直需要你。」闕晴停下腳步，望著子苑。
「但我不需要你。」
冷。
子苑雙眼黑的深沉，彷彿隨時翳入身後的夜幕，如同失去陽光沒了溫度。
「我不是你的太陽。」
這一刻，站立在燈下與陰影處的兩人，世界出現了明顯的界線。
「我可以是陌生人、可以是萍聚的人，但我不可能是能夠給你溫暖的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闕晴露出釋然卻苦澀的笑。
「我一直都有感受到啊⋯⋯」
「所以，你到底想得到什麼？我能夠給你什麼？」
闕晴仍直視著子苑，即使身體止不住顫抖，聲音也隨之發抖。
「子苑⋯⋯我保證有一天你會需要我，你會離不開我。」
「你甚至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麼。」
「對，因為你從不告訴我。」
「沒必要。」
「有必要！」闕晴提高音量。「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啊！」
子苑的拳頭微微握緊，呼吸急促起來。周圍的喧鬧彷彿遠去，只剩心跳如鼓。他彷彿用盡全身力氣般嘶吼 — —
「滾！從我的世界滾開！」
「我什麼都不需要！」
脫力。
輕巧的禮物沉沉地落在地上。
碎裂。
「是啊⋯⋯說到底，我也不是你的誰。只是我一廂情願。」
闕晴無力地望著子苑，掛在眼角的淚水失重般地下墜。
眼珠在路燈的照映下，像是聖誕樹上的燈飾閃爍。
可再怎麼亮，也照不清此刻子苑的表情。
啪 — — ！
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響 — — 劇烈的巴掌聲，落在子苑臉上。
動手的是子苑自己。
闕晴瞪大了雙眼，嘴巴震驚到無法克制地張開，不自覺地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互不相欠了，我走了。」
子苑走入了黑夜，彷彿回到自己的世界。
闕晴與子苑的身影，漸漸地遠離。
冷風吹著。
在這熱帶的冬季夜晚，巴掌的溫度還在臉上發燙，
心卻不能奢望一點溫熱。
「打太大力了，好痛⋯⋯」子苑輕撫著臉，嘟囔著。
苦笑。
一階、兩階、三階，老舊的公寓，略顯髒亂灰暗的階梯，每層樓都硬是隔出好幾個套房。
子苑緩緩地走到頂樓，走向最深處的邊間。
打開家門，四坪大的套房，一張單人床、一套桌椅、一間衛浴，在門口就能夠一覽無遺。房間簡單地沒有任何點綴，只有書桌上一盞檯燈、幾本書與文具，讓這個毫無生氣的空間增添了些人類活動的痕跡。
子苑褪下衣物，一邊淋浴，一邊思索。
這是屬於他自己的時刻。熱水沖刷的聲響蓋過這世界的喧嘩，氤氳的水氣覆著他的臉，他不用在意自己是什麼表情。
如果雙手緊握，就能擁有，我又何需放棄。
那年聖誕節，我已經竭盡全力。
憑什麼別人可以哭鬧就獲得一切？
而我，卻是失去所有。
⋯⋯闕晴，抱歉，你是純粹的善意，純淨得像是這寒冬裡的白雪
可我已經夠冷了，無法讓你在我手上停留。
我希望你能夠永遠單純，保持最美好的樣子。
聖誕的季節究竟是祝福還是詛咒，慶祝著誰的到來？
人們期待，是因為他們總有著等待的人。
而我，只能再次狼狽地逃開。
一個人，這是我最好的位置。不需要被愛、被期待。
沒有擁有，就不會失去。
親愛的聖誕老人啊，這次，你無法再帶走任何屬於我的東西了。
走出浴室，放置在桌上的手機旋即傳來震動聲響。
微微亮光顯示著沒有被命名的號碼。
子苑的目光落在那串數字上，停頓了下。
有些驚訝。
手，已經接了起來。
「⋯⋯怎麼了？」
「我 — — 」電話那頭傳來顫抖的聲音，「我、我可以進去嗎？」
「你在哪裡？」子苑問。
「我在你家門口。」電話那頭急著解釋，「你不要把我當變態。我很想要跟你說什麼，但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，所以就一直跟著你。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⋯⋯」
砰 — — ！
門急促地打開。子苑一把將闕晴拉進房內，然後緊緊抱著他。
於是只是靜靜地、溫柔地輕拍著子苑的背。
「沒事了⋯⋯沒事了⋯⋯」
過了許久，子苑緩過神，鬆開了手。
帶著點尷尬，「你沒回家，你家人不擔心嗎？」
「我已經先跟他們說過了。」
「那我等等陪你回去吧。」
「明天放假，我說我不回家。」
「他們怎麼放心？或者如果我不開門，你該怎麼辦？」
「因為是子苑。」闕晴打斷了他焦慮而喋喋不休的質問，笑了笑，「我相信你。」
「你什麼都沒有解釋到。」
「但，足夠了。」
「⋯⋯嗯。」
子苑一邊穿起衣服，闕晴一邊環視空間。
「子苑，你的房間只有一張單人床。」
「當然，我一個人住。」
「那我呢？」
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「我不要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如果現在離開了，你就會消失。」
「說什麼啊⋯⋯我們是同學耶。」
「不一樣！我說過，我要你離不開我。」
子苑再次嘆了口氣，無奈笑了笑。「⋯⋯好吧，」
「那你上床睡覺，我等等要看點書。」
「好。」
深夜。
子苑坐在書桌前，闔起書，回頭看向闕晴。一雙大眼直勾勾地盯著，他不禁哆嗦了一下。
「你怎麼還不睡？看著我幹嘛。」
「我在等你過來睡覺啊。」
「那是單人床。」
「所以？」
「我們是兩個人。」
闕晴挪了挪身體。「你的位置。」
「真是搞不清楚誰是主人，誰是客人。」
「重要嗎？」
「還挺重要的吧⋯⋯」子苑無奈。「睡覺吧。」
子苑輕輕地撫摸桌上有著裂痕的戴聖誕帽的黑貓擺飾，雖然還不習慣它的存在。
微笑，關上檯燈。
你像是場暴風雪，不管不顧地直面而來。
這個熱帶的天，始終沒有下起冬季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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